在新能源汽车与储能赛道狂飙突进的当下,固态电池正以“下一代动力电池终极方案”的姿态,成为资本与产业巨头的必争之地。据高工产业研究院(GGII)预测,2030年全球固态电池出货量将突破600GWh,市场规模超2500亿元。这场万亿级盛宴不仅吸引了传统电池企业加码布局,更催生了一波“跨界玩家”的疯狂涌入——从智能家电巨头到传统国企,从材料企业到化工龙头,甚至水处理、玩具厂商也纷纷入局。但在这场“豪赌”中,有人高举高打,有人黯然离场,固态电池的跨界江湖,正上演着一幕幕冰与火的戏剧。
一、追觅科技“造车+造芯”:智能家电巨头的“技术杠杆”
2026年1月,CES展会上,追觅科技发布的超级跑车概念车“Nebula Next 01 Concept”引爆全场。这家以扫地机器人起家的企业,用一辆车向世界宣告:其野心早已超越家电赛道,直指智能出行与能源革命的核心——固态电池。
仅一个月后,追觅旗下固态电池公司晶核能源完成数千万元天使轮融资,由天空工场创投基金领投。这家成立于2025年12月的新公司,背后站着注册资本10亿元的星空计划(上海)汽车有限公司,实控人正是追觅创始人俞浩。
追觅的逻辑清晰而激进:将扫地机器人视为服务机器人的“初级形态”,而汽车是“高度集成的智能终端”。在这一框架下,动力与储能系统成为核心技术模块,固态电池则是突破口。据内部人士透露,晶核能源已与多家新能源车企及eVTOL(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)厂商达成合作意向,首批工程样件计划于2026年第四季度装车测试。
“追觅的跨界不是拍脑袋决策。”某新能源投资机构合伙人分析,“其在家电领域积累的精密制造、电机控制技术,与固态电池的电芯设计、热管理高度协同。更重要的是,追觅通过造车构建了应用场景,形成‘技术-产品-市场’的闭环。”
二、国企“硬切入”:40亿订单背后的资源博弈
如果说追觅是“技术驱动型”跨界,传统国企的入局则更像一场“资源置换”的资本游戏。
2025年12月,陕林集团下属子公司与卫蓝新能源签署4GWh固态电芯及储能装备采购协议,合同金额约40亿元。这笔订单的特殊之处在于:陕林集团通过“合资公司+确定性订单”的模式,直接将传统林业资产置换为新能源赛道入场券。
“国企不缺钱,缺的是技术转化通道。”某国有资本投资公司负责人表示,“卫蓝新能源是清陶能源的嫡系,技术路线成熟。陕林集团用订单换股权,既锁定了未来储能市场的供应,又通过合资公司分享技术红利,是一笔划算的买卖。”
类似的操作正在多地上演。2025年8月,汽车零部件龙头华域汽车以2.06亿元收购上汽清陶49%股权,明确全固态电池量产时间表指向2027年;2025年10月,国晟科技宣布子公司拟2.3亿元增资铁岭环球,投资年产10GWh固态电池产业链AI智能制造项目。
“国企跨界的核心是‘安全牌’。”清华大学车辆学院教授杨殿阁指出,“它们不追求技术领先,但要求供应链可控、成本可预测。固态电池作为国家战略产业,国企的参与能加速技术落地,但创新活力仍需依赖市场化主体。”
三、转型者的“生死赌局”:从电缆到电池的跨越
并非所有跨界者都如追觅般从容。对于主业陷入困境的企业而言,固态电池更像一场“不成功便成仁”的豪赌。
金龙羽的案例极具代表性。这家曾以电线电缆为主业的企业,因房地产市场调整导致需求疲软,2025年4月启动惠州固态电池基地建设,今年1月又宣布在深圳投资2GWh量产线。但其在公告中坦言:“项目成功与否存在诸多不确定性,预期在规模化商业应用之前不会大幅盈利。”
类似的困境也困扰着上海洗霸。这家传统水处理企业通过“水处理+固态电池”双主业布局寻找增长点,2026年1月宣布完成高比能软包锂离子固态电池设计并进入小批量生产。但业内人士质疑:“水处理与电池在技术、客户、供应链上几乎无协同,上海洗霸更像是在炒概念。”
更惨烈的案例来自高乐股份。这家玩具厂商自2022年被华统集团控股后,曾规划20亿元2GWh纳米固态电池项目,后调整为10.5亿元1.2GWh钠离子电池项目。但截至2025年11月,项目仍未投产,随着华统集团拟转让股份,跨界计划彻底搁浅。
“跨界不是转行,而是技术延伸。”中科院物理所研究员李泓提醒,“固态电池涉及材料、电芯、系统集成等多环节,没有十年以上的技术积累,很难突破工程化瓶颈。那些想通过短期资本运作快速变现的企业,注定会成为炮灰。”
四、国际巨头的“技术卡位”:化工龙头的隐形战争
当国内企业为订单和股权争得头破血流时,国际化工巨头已悄然布局固态电池的“上游上游”——关键材料。
2026年1月,特种化学品巨头世索科(Syensqo)与Axens合资成立Argylium公司,专注硫化物固体电解质的规模化应用。这一动作背后,是全球固态电池技术路线的分野:中日韩企业主攻氧化物路线,欧美则押注硫化物。
“硫化物电解质离子电导率高,但化学稳定性差,对生产环境要求苛刻。”某电池材料企业CTO表示,“世索科作为全球最大的氟化工企业,在硫化物合成、纯化技术上具有天然优势。通过合资公司,它能将化工领域的专利壁垒直接转化为电池领域的材料垄断。”
类似的操作也在集流体领域上演。2025年5月,洁美科技通过取得柔震科技控制权切入复合集流体;同月,三孚新科宣布投建新型负极集流体材料项目。这些材料企业虽不直接造电池,却通过控制“卡脖子”环节,成为产业链中不可或缺的“隐形冠军”。
五、跨界潮的终极拷问:谁在真投入?谁在炒概念?
据不完全统计,2025年以来,已有超20家企业宣布跨界固态电池,涉及资金规模超500亿元。但在这股热潮中,真正具备技术实力的玩家寥寥无几。
“固态电池的门槛比想象中高得多。”宁德时代首席科学家吴凯曾公开表示,“全固态电池的量产需要解决离子电导率、界面稳定性、循环寿命三大难题,目前全球实验室数据与商业化要求仍有10倍差距。”
在这场“技术马拉松”中,资本的耐心正在接受考验。高乐股份的折戟、上海洗霸的质疑、金龙羽的盈利困境,都在警示:固态电池不是短期套利的工具,而是需要长期投入、持续迭代的高风险赛道。
“未来三年,80%的跨界企业会被淘汰。”某头部电池企业高管预测,“留下的将是两类玩家:一类像追觅这样,有核心技术协同和场景闭环;另一类像陕林集团这样,有资源整合能力和战略定力。至于那些只想蹭热度的企业,趁早离场吧。”
总结,固态电池的跨界潮,本质上是传统产业在新能源革命中的“生存突围”。当资本狂欢逐渐退去,技术、人才、供应链的硬实力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。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,谁能在狂飙中保持清醒,谁就能最终笑傲江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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